按照大晟的习俗,男方下聘的时候,一般不会自己亲自前来,而是让家中的长辈,或者德高望重的老人带着聘礼前来,越是德高望重的人,越是表达对女方的疼爱与看重。
程锦不明白这一点,不过她也没有想这么多,听了魏叔的话,一边与旁子瑜往外走,一边又在心中暗暗奇怪,楚睿人都不在京城,如何给他下聘?
却是到了前厅之后,看着前厅琳琅满目并且还在一箱又一箱往里抬的聘礼,不断往外拿进来的趋势可见不会很快消停,还不待做出什么反应,便当先听见了门口传来一声洪亮却也熟悉的声音,“哈哈,就楚帅那样的性子,楚府也的确需要一些热闹了。”
听到声音的时候程锦便已经抬眼看过去,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两位已经须发飘白的老人,“孙爷爷……铁琴先生?”
老梁国公听见她的声音,也笑着跨步进来,“楚帅叫老夫做这等事情,也不知是不是存心让老夫不好过,这国公府的喜事还未办过,却是首先来替子安之女收了聘礼。”
虽说是意外,可程锦还是掩不住面上的高兴,看着老梁国公似乎是翘着胡子进来一般,可面上又带了滑稽的喜感之色,与铁琴先生含笑点头,打过招呼,便走上前去,“孙爷爷这话说的哪里,我父亲是您的学生,自古有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来收这份聘礼,再是适合不过了,是不是?”
老梁国公轻哼了一声,年过六旬的老人面上佯装不满之色,可是唇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减不掉。
“就你会说话,也不枉老夫这辈子,头一回这这等事情。”
程锦一笑,面上并无女儿家接受聘礼的时候的娇羞之意,倒是看着也随同而来的铁琴先生,神色之中有些怪异。
铁琴也不瞒她,却是笑着看他,“还没猜到?”
“先生与楚睿?”只是这么一开口,看到铁琴面上的神色,程锦便觉得心中明白了几分,谁说这位老先生只收寒门子弟的,不然楚睿又事如何一回事?”
铁琴先生似乎是能够看懂程锦的神色一般,只是笑道,“老夫可不是他的老师,修远聪明绝顶,老夫做不得他的老师,不过一场忘年之交。”
话语之间,无不是对楚睿的赞赏之意。
这边两人在说这话,外边的聘礼还在一箱地抬进来,程锦却也是了解到了,铁琴先生是楚睿请来为楚府下聘的人,而老梁国公也是楚睿不知何时请来为她接受聘礼的人,分明在他去皇家猎场的前一日晚上,两人才说了嫁娶之事,如今他人还不在京城之中,聘礼便这般意外到来了,程锦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人定是等不及了,只是……在默默之中,悄悄安排好了这些事情,双方不管是来下聘的人还是来见证的人,都是这大晟京城之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铁琴先生青年盛名,晚年隐名,连皇帝都请不来的人来替他下聘,就算不知这大晟的礼仪,也足见楚睿对于程锦的重视程度了,而女方这边的长辈,请来老梁国公于情于理啊。
待到前厅一片宽大的院子都是一抬一抬红色的箱子的时候,楚府的管家,这个慈和恭谨的老人方才拿着一本厚厚的本子上来,递给程锦,“清乐郡主,这是聘礼的礼单,元帅有言,若是郡主不满意,可提出,定会补上。”
程锦接过礼单,看着笑得一脸喜气盎然的楚叔,只简单翻开来看了一眼,便又合上了,“很满意,辛苦楚叔这一趟了。”
楚叔对于这位清乐郡主是当真喜爱,且不说她是程云的女儿,是药王谷的谷主,就单凭她回京第一日那一身的不屈不折之气,就足以让人尊敬,加之后来她出现在郡主府之后,而此番回京,自是也发现了楚睿的变化,他不敢说自己对待楚睿如同亲子,但是,楚睿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这位大元帅曾经遭受过什么,他清清楚楚,向楚睿这等二十六即将进入而立之年还尚未成婚更无一儿半女的男子,在这大晟的京城是很少的,楚叔也不是不曾担心过楚家继后问题,如今看到楚睿回京,起了这么一番变化,最开心的便是他了。
程锦虽是说满意了,但楚叔依旧是笑着道,“郡主满意就好,这些只是半数的聘礼,待元帅回京之后,还会补上。”
在程锦的惊愣之中,楚叔又看向一旁的旁子瑜,“子瑜公子,作为清乐郡主的兄长,若是还有不满之处,请提出。”
旁子瑜微微颔首,眼光在满院额箱子上流转过一遍,笑道,“尚无不满。”
只是尚无而已。
突如其来的惊喜,程锦除了在一开始的时候便有些意外之外,后边倒也从容应对了,老梁国公与铁琴先生看她这副坦然的样子,也不免调笑几声,但是程锦面上皆是从容,只是无人可知,面上虽是从容的她,其实手心里边,已经湿了一层汗。